在這個春天,讓我們憶起青春的一首宋詞

時間:2019-03-30

日前在網上看帖之時,無意中看到一句詩:“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在這陽光燦爛的春日午後,猛然就覺得心底深處某些柔軟的部分被這清麗難言的句子觸動了。我肯定以前沒有讀過這句詩,但又覺得極為的熟悉,彷彿它就像一隻在我腦海中一直盤旋飛舞的鳥兒,卻始終模模糊糊,看不清它的樣子;又彷彿記憶深處某個年少時的場景被激活了,讓我沉吟許久,不能自拔。

於是急切的查找出處,原來這並非出自一首詩,而是出自宋代陳與義的一首詞,《臨江仙·夜登小閣憶洛中舊遊》。

洛陽古城

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閒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陳與義,宋代傑出的詩人,留下的詩有600多首,存詞不足20首,這首詞大約作於公元1136年他因病退居青墩鎮之時。詩人回憶起少年往事,感傷時事,遂寫下此詞。

“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午橋,位於洛陽城南,中唐時期,白居易,劉禹錫、裴度等名人曾在此處詩歌唱和。陳與義與一班文友追憶先賢,在橋上聚飲。雖未明寫聚會之樂,但一幫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聚在一起,自然是談詩論文,其樂融融。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晚上,眾人餘興未盡,於是“長溝流月去無聲”,皎潔的月光隨著橋下長渠流水靜靜遠去。

春天的月夜

夜深了,眾人來到一片杏樹林中,“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月光透過盛開的杏花灑下斑斑疏影,眾人席地而坐,吹起玉笛,直到天明。為何是吹笛,而非吹簫?因簫聲嗚咽悽清,夜半聞之令人斷腸,而笛聲清越悠揚,夜晚聽之令人神思飛揚。杏花,花色有白有紅,白的如雪如霜,紅的如火如霞,盛開之時,一串串,一簇簇,茂密而嬌美,花香浮動,佔盡春光。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春天的晚上,杏花林裡,徹夜吹笛,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逍遙!人生至樂,莫過於此。

“杏花”兩句,還暗暗化用了“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名句,被歷代評論家評為“清婉奇麗”之語。

杏花林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詞的上片回憶完少年宴遊之樂,下片感傷時事。二十多年如同一場大夢,雖然此身尚在,每每想起就覺得心驚不已。公元1113年,陳與義二十三歲即中進士,少年得志,本以為可大展宏圖,不料宦海沉浮,不得重用。金兵南下,“靖康之恥”,北宋滅亡,陳與義開始了逃亡生涯,顛沛流離,這一逃就是四年,直到公元1131年才抵達臨安。這一切確實“如一夢”,而且是難以醒來的噩夢。“驚”字用的極妙,仕途貶謫的憂憤,山河破碎的慘痛,家人親友四處零落的擔憂,逃亡路上的風聲鶴唳,俱在一個“驚”字之中。

“閒登小閣看新晴。”無聊之中,詩人登上小閣樓,觀賞這雨後初晴的月色。前二句家國之痛,身世之悲已寫盡,這一句宕開一筆,轉到眼前之景,憶起當年“長溝流月去無聲”,撫今追昔,感慨良深,百般滋味在心頭。

吹笛

“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古今興亡多少事,都在那遠處漁父三更時分唱起的漁歌之中。“漁唱”,是中國古典詩詞中經常出現的一個名詞,或者說是意象,所代表的一般都是國家興亡,人生哲理的感慨。此詞結尾似乎有消沉之感,強作曠達,並未進行情感、態度上的大反轉。

這是為何?陳與義是一個堅定的主張北伐收復失地者,秉持謀而後動的原則,但入朝之後,逐漸看清宋高宗苟安江南,不思雪恥的心態,加之與宰相有所隔閡,遂不得已上表請求病退。高宗準之,陳與義退居青墩鎮。因此,表面上的消沉,是一種隱晦的抗議,是對眼前現實的極度不滿,是報國無門的無奈,而這一切,只能寄託於這夜半漁父的寂寞歌謠之中了。岳飛不也曾發出“絃斷有誰聽”的喟嘆嗎?

千年過去,宋朝的繁華已被“雨打風吹去”。

漁夫

感謝陳與義,“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在千年之後,依然讓我們能看到那月光之下杏花的疏影,聞到那濃郁的杏花芬芳,聽到那悠揚婉轉的笛聲,滋潤我們每個人詩意的心靈,讓我們再次回憶起那些意氣風發,青春洋溢的純真時光。

敬請關注“山楓說文化與歷史”,本人必將投桃報李,與諸位互粉。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