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多地宣佈“戰時管制”,專家稱不應濫用概念

時間:2020-02-14

2月12日晚,湖北省十堰市張灣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發布《張灣區全域實施戰時管制的緊急通告》。

“戰時管制”這個提法,引發了廣泛關注。

通告提到,從2月12日24:00起,張灣區實施戰時管制,“所有樓棟一律實施全封閉管理,所有居民非醫護人員、醫藥物資從業人員、抗疫公務人員和水電油氣、通訊網絡、糧食蔬菜等基本民生保障從業人員,不得出入樓棟。

此外,除抗疫車輛、公務用車等外,“其它車輛一律禁止出入”,“居民基本生活必需物資由鄉鎮、街道(開發區、工業新區)及村(居)委會負責定時、定品種定價格配送,急需藥品實行代購服務。”

王萌生活在張灣區,是在讀法律碩士,通告既讓她感到震驚,同時也十分困惑:“戰時”是個非常特殊的情況,一個區是否有權力來宣佈?即便真的需要進行“戰時管制”,張灣區的疫情已經到如此嚴峻地步了嗎?畢竟,武漢才是疫情最嚴重的地方。

因和武漢關係特殊造成的壓力

在湖北,相比較武漢、孝感幾個重災區,十堰的疫情不屬於最嚴峻的。截至2月14日12點,湖北省新冠肺炎確診患者已達到51986例。17個市中,十堰累計確診人數為586例,在省內排在第12位。在十堰市內,張灣區累計確診病例為143例,病例數不如最多的茅箭區。

十堰並非湖北省最嚴重的市,張灣區也並非當地確診病例最多的區,為什麼會在全國第一個發佈最嚴管制?

張灣區副區長、區防指副指揮長肖旭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提到,在此時提出“戰時管制”,主要是希望鞏固強化此前的階段性成果。肖旭稱,戰時管制令的出臺是經過充分醞釀,徵求了轄區內老百姓的多方意見,召開會議,按程序形成文字並頒佈。

十堰市委宣傳部相關負責人徐春曉也是事後才得知此事。據他介紹,張灣區做出戰時決策,並未上報十堰市疫情防控指揮部。他不知道決策背後的原因,但是他理解這個區面臨的壓力。

徐春曉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從整個十堰市來看,確診人數主要集中在城區,即茅箭區和張灣區。這裡有十堰的三所三甲醫院:張灣區的東風總醫院、茅箭區的太和醫院、十堰市人民醫院。十堰市的確診患者大多送往這幾家醫院救治,成了這兩個區確診人數高居不下的原因。

“茅箭區有兩所大醫院,反映在數字上,疫情最嚴重。但實際情況是,張灣區在疫情的擴散傳染和防控上,壓力最大。”徐春曉說。

“張灣區面臨的最大壓力是,東風汽車公司的老職工留在了張灣區及其周邊,但不少人的子女在武漢總部,過年回家看父母,這是我們防控的重點對象。”徐春曉說。

王萌的父母是公務員,據她瞭解,十堰市最早確診的病例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武漢回來的東風公司的員工。

“汽車”是十堰市的重要城市名片,十堰是隨著第二汽車製造廠(後改名為東風汽車公司)的落戶發展起來的工業城市。2003年,東風汽車公司總部遷往武漢,原址所在的張灣區,則留下了退休的老職工,以及眾多附屬產業鏈的企業。

當地政府粗略估算,十堰市的東風汽車公司職工和家屬約有10萬人。因此,十堰和此次新型冠狀病毒最早爆發的武漢,有了一層特殊而緊張的聯繫。

專家稱“戰時管制”並不嚴謹

目前,湖北已經有多地宣佈“戰時管制”或者類似措施。

在張灣區推出戰時管制的當天,孝感市大悟縣也宣佈進入“戰時”管制,對城區(鎮區)小區樓棟實行戰時封閉管理。2月13日,黃岡市發佈了《關於黃岡市域範圍內全面升級管控措施的緊急通告》,內容與張灣區的戰時管制幾乎相同,但措辭上並未提到“戰時”二字。2月14日,孝感市雲夢縣也發佈了“關於在雲夢城區實施戰時管制的緊急通告”。

孝感和黃岡是當前除了武漢外,全國新冠病毒疫情最為嚴重的地區。截止2月14日0時,孝感市累計確診病例為3009人,黃岡市累計的確診病例為2791人,僅次於武漢。

這些地區宣佈“戰時管制”是否有法律依據?

幾個地區的官方公告稱,緊急實施戰時管制,依據是《治安管理處罰法》、《傳染病防治法》和《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等相關法律法規。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公共財政與公共政策研究所教授、公共政策研究院執行副院長毛壽龍告訴《中國新聞週刊》,“戰時”這個概念,並不是一個很嚴謹的詞彙。“這是用軍事語言表達公共管理,但這不是法律用語。”毛壽龍認為,《傳染病防治法》裡,並沒有這樣的說法,“而是指疫情爆發時,政府有權對相關疫情采取管制措施。”

為什麼會使用“戰時管制”這個提法,張灣區副區長肖旭曾對媒體解釋,“中央指導組孫春蘭副總理在武漢提出了要把防疫工作進入戰時狀態抓實抓細,落實各項措施。我們提這個‘戰時’,是想引起全社會的注意,尤其是引起我們轄區居民的重視和自覺。”

中國政法大學應急管理法律與政策研究基地主任林鴻潮不認可這樣的做法。他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雖然現在有“打好疫情阻擊戰”的說法,(戰時)作為一種修辭形容緊迫性沒問題,但作為法律狀態,明顯沒有依據。憲法規定,只有全國人大、全國大人常委會能決定戰爭狀態的宣佈,戰爭狀態下,可以採取戰時管制措施。林鴻潮表示,各地不應濫用戰時管制的說法。

(為保護受訪者隱私,王萌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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