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島:落馬的秦光榮,曾造成怎樣的“政治汙染”?

時間:2021-01-15

要回答題目中的問號,可以看看最近播出的電視專題片《清流毒——雲南在行動》。該片由雲南省紀委省監委等相關部門出品,共四集,反映雲南肅清原省委書記秦光榮流毒的過程。

用專題片中的話說,秦光榮任省委書記後,不僅沒有肅清白恩培“玩了10年、貪了10年、耽誤了雲南10年”的惡劣影響,反而“滋長了雲南以山為名、以地為伍的山頭主義和幫派現象,變著法子違背黨的組織路線,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導致雲南政治生態正氣不彰、歪風橫行、汙染不斷”。2019年,秦光榮主動投案。

該片指出,秦光榮是過去一段時間內“雲南政治生態最大的汙染源”,稱其搞的是“源頭式汙染”。片中披露的故事細節,令人震驚,引人深思。

專題片中出現了多個攀附秦光榮的典型,從處級到副省級幹部都有。這些人搞攀附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門。

先說幾個靠“小事小節”攀附的例子。

龍雪飛,雲南出版集團原總編輯,早年當過記者,一路從湖南到雲南,對秦光榮千里“尾隨攀附”“精彩戲碼不亞於電視劇”。

片中介紹,龍雪飛平時“三天兩頭往秦光榮家裡跑”“張口閉口秦書記”,以此向周圍人表示自己是圈內人、有靠山。為表忠心,他甚至向秦光榮夫婦下跪,說“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叔叔阿姨,我無依無靠,無親無故,以後就靠你了”。連秦光榮的妻子黃玉蘭都被嚇了一跳,沒見過黨內同志、黨員幹部在自己面前磕頭的。

光靠下跪不足以攀附,龍雪飛還不斷走“夫人路線”,打老鄉牌、親情牌,搞感情投資,逢年過節送土特產、送紅包和購物卡,讓其吹枕邊風。龍雪飛“軟硬兼施”,利用秦光榮在長沙期間給他提供材料、讓他幫寫內參揭發其他領導幹部的軟肋,旁敲側擊求提拔。工作31年,此人平均21個月換一崗,官至正廳。

出身企業的姜興林(落馬前官至縣委書記),主要靠會做菜、會逢迎博得領導歡心,甚至獲得了“小精靈”的外號,可見其人八面玲瓏。吃過幾次飯後,終於讓秦光榮記住了“這是會做菜的小姜”。姜興林通過政治掮客給秦光榮行賄數百萬元,短短7年內,姜頻繁調動升遷,最短一崗僅任職3個月。

曾任雲南省委副祕書長、省委辦公廳主任的張朝德,也善於摸準領導的生活細節。比如,看見秦光榮生病,他主動給秦按摩、捏腳;在秦家中看到黃玉蘭自己做艾灸,主動從河南找中醫鍼灸專家為其治療。

此外,為伺候好秦光榮的“大管家”、曾任雲南省委常委、祕書長的曹建方,張朝德也是從“細節”出發。聽說曹家一直找不到合適保姆,便主動讓自己的表姐到曹家當保姆,還每年自掏腰包給表姐發紅包。

相較於上述落馬官員,原雲南城投集團老總、秦光榮同鄉許雷,則更多利用職務之便,“投資”領導身邊人。

專題片介紹,10年間,光過節送紅包,許雷就給秦光榮送了60萬元。此外,許雷先後多次給秦光榮之子秦嶺介紹項目,甚至在項目銷售不佳的情況下,安排人員墊付股權轉讓金,讓秦嶺全身而退。因為連續兩個項目沒賺到錢,他還將不法商人送的500萬元受賄金轉送給秦嶺。

許雷在片中說,通過攀附秦光榮,他解決了副廳;攀附白恩培,解決了正廳。許雷怎麼攀附白恩培的呢?還是用同樣的辦法:投資白的女婿郝剛,利用職權打招呼,讓郝剛獲得了省城投置業3億多元的建築工程項目,換取接近白恩培的機會。

秦光榮在雲南大搞小圈子、山頭主義,在選人用人上嚴重破壞了雲南政治生態。這一點,有“雲南地下組織部長”之稱的政治掮客、商人蘇洪波說得很清楚:“最早給雲南分幫派的,是秦光榮。”

“你要多帶著人到秦(光榮)身邊來坐坐,他就能夠給你解決問題,你就算在他的圈子裡。你只要在他這個圈子裡面,什麼事情他都能夠幫助你支持你。老秦就喜歡這樣拉拉扯扯,(喜歡)這些兄弟朋友哥們。”蘇洪波說。

一名普通商人,究竟如何讓白恩培、秦光榮兩任省委書記奉為座上賓,讓雲南大大小小的幹部畢恭畢敬?《中國紀檢監察報》曾用一個整版的篇幅披露過蘇洪波案例。

簡單說,這是一個特別能塑造自己“有來頭”“手眼通天”形象的人,一靠計謀圈住高級幹部,二靠高級幹部為其站臺撐面子,三靠高級幹部的所謂青睞吸引其他幹部靠近他,四靠組成自己的官商圈子。

經年累月,蘇洪波在秦光榮處有求必應,選用幹部時,秦光榮甚至主動對其表示“你有什麼合適的人可以推薦過來”“要換屆了,你有什麼幹部你只管說”。只要是蘇洪波推薦的幹部,秦光榮都予以關照或重用。

如果某些“一把手”在幹部任命時不講原則、搞親疏遠近,把選人用人當作個人私權,怎麼可能不助長找靠山、接天線、走捷徑的歪風?

秦光榮在雲南任職長達16年。這麼長的時間跨度,影響可想而知。

專題片把秦光榮流毒定性為“思想之亂”“意識之亂”“價值觀之亂”。具體來講,就是中央給雲南下達的八個“堅決肅清”,實際上就是秦光榮在雲南“流毒影響”的八個方面——

政治麻木、嚴重違反黨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

理想信念喪失、沉溺於封建迷信活動;

違背黨的組織路線、扭曲用人導向;

貪圖安逸追求名望、封建特權思想嚴重;

官商不清、甘於被“圍獵”;

治家不嚴、家風敗壞;

監督制約缺失、濫用“一把手”權力;

貫徹落實全面從嚴治黨決策部署不力、履行主體責任失職失責。

習近平總書記早就告誡:“黨內絕對不能搞封建依附那一套,決不能搞小山頭、小圈子、小團伙那一套,決不能搞門客、門宦、門附那一套,搞這種東西總有一天會出事!”

這種攀附、山頭、小圈子,形成了事實上的人身依附關係。團伙幫派、碼頭文化,實質上都是以一個掌握著大量資源的權力為中心,形成政治利益同盟。同盟內利用裙帶關係,以權權交易、權錢交易、權色交易完成利益輸送和利益整合。

試想,蠅營狗苟於圈子、關係、大腿、靠山的人,當然眼中只有“大樹”,怎麼會花心思在事業、人民上?信奉潛規則、官場術的人,又怎會敬畏黨紀國法、講規矩守底線?

此風不除,必然影響黨的團結統一、政策執行貫徹,削弱黨的執政能力、消解黨的組織力量。因為幹部是黨的幹部,絕不是誰的家臣。

跟修復自然生態一樣,政治生態的修復也非朝夕之功。要約束地方一把手,還得靠制度。在此意義上,案件查辦、警示教育才是個開始。

“對於雲南政治生態淨化不利問題,我要承擔歷史責任,特別是在擔任省委書記後,管黨治黨失責棄守,完全沒有履行全面從嚴治黨第一責任人的職責,我是雲南歷史發展的罪人。”

這是秦光榮的懺悔,更是現實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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